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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1123001阳痿案|舌暗络粗兼尺弱·肝郁精关失司取丹参、柴胡、郁金

    《素问·厥论》中提到”前阴者,宗筋之所聚,太阴阳明之所合也”,而宗筋的气血和畅是阴器发挥作用的前提与基础。《素问·痿论》云”宗筋弛纵,发为筋痿。””阳明者,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冲脉者,经脉之海也,主渗灌溪谷,与阳明合于宗筋。”可知阳痿的基本病机为宗筋失养。即:凡能影响气血生成、阻碍气血运行,导致宗筋不得濡养者,如气滞、血瘀、湿阻、饮停等皆可导致阳痿。其中,邪阻者又尤以气滞、血瘀最为常见。

    气机郁滞则阳气不通,阳气不得舒展,根据个人体质不同,一则阳郁日久可化而为郁火,更灼宗筋;二则阳气不通,不得温煦,肾阳日渐亏虚,阳气不足,渐而成萎。正如《景岳全书》所云:”凡男子阳痿不起,多由命门火衰,精气虚冷。或以七情劳倦,损伤生阳之气,多致此证。再者,气机郁滞与肝郁关系密切,往往同时出现。因肝主疏泄,调畅气机,气机郁滞可知肝疏泄失司,肝失疏泄必然气机郁滞。《素问·举痛论》说:”厥阴之脉者,络阴器系于肝”。《灵枢·经脉》也说:”足厥阴之脉⋯⋯循股阴入毛中,过阴器”;”足厥阴之别⋯⋯循胫上睾,结于茎”。说明肝经与阴器关系密切。若肝郁日久,疏泄失司,则肝血不得注入阴茎、促其勃起,发为阳痿。

    气血瘀阻则血行不畅,宗筋失其精血濡养。《素问·灵兰秘典论》云:”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肾藏精,主生殖,肾精充盈则宗筋得养,阴茎能正常勃起。若有血瘀横阻其中,宗筋无精血滋养,则见阳痿。若先天禀赋不足、房劳过度、久病体虚等致肾精亏虚,更不消说,宗筋失其滋养之源,更易发为阳痿。

    1. 病例介绍

    患者周某,男,32岁。

    首诊(11.23):勃起欠佳一月余。起于禁欲一月后重启性事,现仅三成可入,余则勃起后疲软而不能入。晨勃少,硬度可。腰酸。精力差。大便日行一次,质可,寐安。舌淡红,暗,苔薄白腻,舌下络脉增粗,红丝。右弦弱,左弦略细,两尺弱。西医诊断:勃起功能障碍。

    中医诊断:阳痿(肝郁肾虚证)。

    治法:疏肝活血,补肾助阳。

    处方:柴胡15g,川芎10g,郁金10g,蛇床子15g,菟丝子20g,巴戟天15g,蜜甘草6g,沙苑子15g,茯苓15g,枸杞子20g,蜈蚣2条,丹参15g。7剂,水煎服。

    二诊(12.7):同房两次,均进入并射精,不困难。硬度欠佳,影响同房。房后腰酸,平时尚可。精力可。大便日行一次,质可。舌淡红,暗,苔薄白腻,舌下红丝。右弦细,左弦,关滑。

    治法:疏肝活血,清透瘀热。

    处方:柴胡15g,川芎12g,郁金10g,蛇床子15g,菟丝子20g,巴戟天15g,蜜甘草6g,沙苑子15g,茯苓15g,枸杞子20g,蜈蚣2条,丹参15g,连翘9g,炒牡丹皮12g。7剂,水煎服。

    三诊(12.14):同房四次,均成功,硬度好。房后腰酸不明显。舌淡红,暗,苔薄白腻,舌下略有红丝。脉弦细,左尺略弱。

    治法:疏肝活血,补肾填精。

    处方:柴胡15g,川芎12g,郁金10g,蛇床子15g,菟丝子20g,巴戟天15g,熟地黄20g,沙苑子15g,茯苓15g,枸杞子20g,蜈蚣1条,丹参15g,炒牡丹皮12g,蜜甘草6g。

    2. 讨论

    患者青年男性,因”勃起欠佳一月余”来诊。然其纳寐皆可,二便亦调,此时观舌察脉尤为重要。舌暗、舌下络脉增粗示其有瘀,苔腻则兼有湿浊。脉见右弦弱而左弦略细,两尺弱,知其肝郁肾虚,精血不足。其症起于”禁欲一月后”,此点亦值得注意。患者而立之年,正值壮年,此时之禁欲或非心性清静,大抵因客观条件不允不得同房,或刻意强制,使欲念不泄而内蕴,反成肝郁之其中一源。肝郁之象与肾虚之候并见,治当疏补兼施,通塞并举,以疏肝益肾。

    首诊方以柴胡、川芎、郁金为角药,疏肝行气活血,开其郁结;菟丝子、枸杞子平补肝肾精血,兼以起阳;蛇床子、巴戟天、沙苑子温肾兴阳。蜈蚣活血通络,兴阳起痿之力专;丹参养血活血,化瘀通络之功全。茯苓健脾渗湿,以杜化湿之源;甘草调和诸药,以免气味杂合之弊。全方未用大补大涩,重在通其道、兴其阳,契合青壮年男性实证多而实中夹虚之病机。

    二诊时,入门之障已除,由”勃起后疲软”到”均进入而硬度欠佳”,可知疏肝益肾、通络起痿之法切中病机之肯綮。细察舌脉,见舌下红丝、关滑,知其瘀热仍在,经活血理气之后,里邪外出,深层之郁热浮现。故加连翘9g,炒丹皮12g。一清气分郁结浮热,一入血分凉血散瘀,二药乃点睛之笔。正如《丹溪心法·六郁》中所言:”气血冲和,万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郁久则多有化热之势,清透并进,方为正法。

    三诊,诸症皆好转,功能恢复。察其舌脉,舌下红丝减少,脉弦细而左尺略弱,知其邪已去十之七八,肝肾精血未复,此时减少攻通之蜈蚣,加熟地黄大补肾阴精血,乃遵循”邪去正安,缓则治本”之则。由疏肝通络为主,转向补肾填精为重,治疗层次井然——先通后补,通中寓补,补不碍通。

    本案有两点值得关注。其一是补肾时机与力度的把握。《素问·评热病论》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本案患者腰酸、尺弱,肾虚之机昭然。然治疗并未首重填补。何也?盖因郁、瘀、湿、热诸邪壅滞,气血通路不畅,此时贸然进补,反增壅滞,或助邪化火。故以通为先:柴胡、川芎、郁金疏肝理气解郁以通阳道;蜈蚣走窜活血以通血络;茯苓渗湿以化湿浊。待二诊肝郁得疏,入门已易,瘀热之象反显,此为通路初开而深蕴之邪渐次外露,故以连翘、丹皮二味从气分、血分两层次加强清通之力。至三诊,功能恢复,邪去大半,舌暗红丝渐退,脉见左尺弱,此时方是益肾填精之最佳时机。故减蜈蚣之攻窜,加熟地之厚味,滋补下元,使疗效得以巩固。

    其二则是舌下络脉在审证求因中的重要性。本案除常规舌象外,特别倚重”舌下络脉增粗、红丝”之象。舌下络脉为血络之窗,其增粗、色红或色紫,为诊断血瘀、血热之重要依据,比舌质之暗更为敏锐直观。二诊时,此征未减反显,且见关脉滑,成为判断瘀热存在、决定加用清透瘀热药的关键指征。且关脉候肝,弦主肝郁,滑则主热、主湿。二诊舌下红丝,结合左弦而关见滑,精准指向”肝经郁热”之病位与病性,不可不谓见微知著,察其舌下络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