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痿·湿瘀互结心脾两虚|先攻后补风药通阳医案一则

勃起欠佳五年案

一、病案介绍

患者张某,男,37岁。因”勃起欠佳5年来诊”。

9.26 首诊

前以勃起欠佳5年在我处求医,上症一度好转。近二十天来复发,勃起差,易疲软,或不能入,射精快,一二分钟,用延时喷剂后可好转。易醒难寐,偶梦,心烦,焦虑明显。疲劳感。脉沉细。舌淡红,糙,苔薄白腻,舌下络脉增粗。

当归 20g 茯苓 30g 炒白术 15g 干姜 9g
川芎 15g 陈皮 10g 姜半夏 10g 刺猬皮 15g
郁金 9g 秫米 30g 炙甘草 9g 羌活 6g
木香 6g 丹参 15g 香附 10g 炒鸡内金 30g
焦六神曲 15g 炒枳实 10g

14剂,水煎服

10.24 二诊

因出差停药。近两周同房两次,均可进入,第一次硬度好,约五六分钟(50次左右)即射精。第二次进入略困难,二分钟左右未射精即疲软。口干,头昏沉,烦燥焦虑。易醒好转,有梦,不多。脉弦细。舌淡红,苔薄白腻,舌下络脉增粗。

当归 20g 茯苓 30g 炒白术 15g 羌活 6g
川芎 15g 陈皮 10g 丹参 15g 刺猬皮 15g
郁金 9g 炒鸡内金 30g 炙甘草 9g 制远志肉 15g
菟丝子 30g 柏子仁 12g

14剂,水煎服

11.14 三诊

同房两次,均可进入,中途疲软一次,随即可再次勃起并进入,约一分钟(十余次)即射精,若使用延时喷剂则可达五六分钟。烦躁焦虑,头昏沉略有。口干,晨起明显。夜寐好转,梦少。稍食即饱,左脉弦弱,尺弱,右弱。舌淡红,苔薄白腻,舌下络脉增粗。

当归 20g 茯苓 30g 炒白术 15g 制远志肉 15g
川芎 15g 陈皮 10g 丹参 15g 柏子仁 12g
郁金 9g 炒鸡内金 30g 炙甘草 9g 细辛 3g
白豆蔻 6g 木香 6g 红花 10g 焦六神曲 30g

14剂,水煎服

12.12 四诊

近两周同房两次,均可进入并射精,硬度可,约二三分钟(30-40)即射精。面色萎黄,易早醒,仅能睡五六小时即不得安眠。头昏不明显。烦躁焦虑同前。脉弦细涩。舌淡红,略嫩,苔薄白腻,舌下络脉粗。

当归 20g 川芎 15g 丹参 15g 制远志肉 10g
柏子仁 12g 陈皮 10g 红花 10g 木香 6g
郁金 9g 炙甘草 9g 阳春砂 6g 菟丝子 30g
枸杞子 20g 巴戟天 15g 车前子 15g 熟地黄 30g

14剂,水煎服

1.30 五诊

近两周同房两次,一次中途疲软。约四五分钟(40-50)即射精。夜勃硬度好,晨勃时有,硬度欠佳,能睡五六小时,偶醒,头昏略有,烦躁略有。脉弦弱。舌淡红,略嫩,苔薄白腻,舌下络脉粗。

当归 20g 川芎 15g 丹参 15g 制远志肉 10g
柏子仁 12g 陈皮 10g 红花 10g 木香 6g
郁金 9g 炙甘草 9g 滑石 30g 菟丝子 30g
枸杞子 20g 巴戟天 15g 熟地黄 30g

14剂,水煎服

3.2 六诊

同房三次,均可进入,两次中途疲软后可再次进入,约五六分钟(40-50)即射精。有晨勃,硬度可。可睡六七小时则自醒,醒后难寐。阴囊潮湿。头昏消失。烦躁略有。舌淡红,糙,苔白腻,舌下络脉粗。脉弦软。面油而暗,耳薄而红。

当归 20g 川芎 15g 丹参 15g 制远志肉 10g
柏子仁 12g 陈皮 10g 红花 10g 木香 6g
郁金 9g 炙甘草 9g 滑石 30g 巴戟天 15g
阳春砂 9g 白豆蔻 9g 炒薏仁 30g 苦参 6g

14剂,水煎服

二、心得体会

本案患者阳痿与早泄并见,八个月前(2025.1)来诊后曾一度好转,二十天前复发再次来诊。刻下勃起差,易疲软,甚则时有不能进入,伴射精快(一二分钟)。其人焦虑明显,思虑过度,如此则劳伤心脾,气血生化乏源,心失所养,久则不寐。疲劳感亦知其心脾两虚,气血不足。观其舌脉,脉沉细,舌淡红而糙,舌下络脉增粗,可知其病瘀结在里,盖因思虑过度致气机郁滞,且心脾两虚,无以生新血,血行不畅则成瘀,瘀阻络脉则气血难以上荣下达,既加重心脾之虚,又碍宗筋之濡养。其人舌薄白苔腻,提示湿浊亦存,瘀与湿相搏,更阻气血运行。故治以活血化瘀、祛湿通络以解其标,同时益气健脾、养血安神以固其本,如此气血可畅,湿瘀得化,则宗筋得养、心神得宁。

故首诊以当归芍汤散合柴郁二陈汤加减,方中当归、川芎、丹参养血活血,以养血府,通经隧;陈、夏、苓、术化痰健脾;合半夏秫米汤化痰安神;木金颠倒散行气解郁;刺猥皮、鸡内金和胃涩精。羌活为风药,轻清上扬,以鼓阳气。

二诊时同房两次均可进入,睡眠亦有好转。但见口干、头昏沉,故而去温燥之药,减理气祛痰湿之药,而增强安神与补肾之力:加制远志、柏子仁交通心肾、养心安神,加菟丝子温补肾阳。头昏沉应是瘀血阻络仍存,且肾精不足、气血亦亏,从而无力荣养神窍所致。待瘀血之标渐去,理当渐次好转。

三诊头昏沉略有,舌下络脉仍粗,故加强化瘀与行气之力,加红花10g,并再次加入木香行气。其人稍食即饱,可知中焦运化之力甚弱,加之薄白腻苔,应为中焦湿困,故加芳香化湿之白豆蔻、细辛。且细辛辛温走窜,能通窍散寒,亦可振奋阳气,并通精道。湿瘀互结仍存,故去菟丝子,补肾暂且搁置。

四、五诊舌象转嫩,此乃重要转折,提示其人实邪渐去,虚象已显。此时方可补肾。加巴戟天补肾阳,枸杞子补肾精、熟地黄滋阴补血,加车前子与已有的菟丝子组成五子衍宗丸加减,且车前子又可利水渗湿浊使补而不壅,再加砂仁化湿,使补而不滞。

六诊其人大有好转,但湿热之象渐显,故加白豆蔻、炒薏仁、滑石、苦参四药,取”三仁汤”之意。其中炒薏仁健脾渗湿,白豆蔻化湿行气,滑石、苦参清热燥湿利水,针对阴囊潮湿、面油而暗之湿热。除此之外,减补肾温肾之力,只保留了较为温和的巴戟天。先攻后补,以免留邪之患。

纵观本案,有两点值得注意。

其一是攻补次第的把握。张景岳曾言:”千病万病不外虚实,治病之法无逾攻补”。就本案而言,初诊湿瘀互结为急,故舍补肾而专攻实邪。待四、五诊时,舌象转嫩,实邪渐去、虚象显露,方予巴戟天、枸杞子等大力填补肾精。然六诊湿热复起,则又减温肾之力转而清湿热。正所谓”补虚勿留邪”。若颠倒次第,初诊即滥补,必然湿瘀难去;至若末次来诊湿热已显,如仍执意进补,则无异于闭门留寇,病疾更加缠绵难去。

其二是在阳痿之病中对于风药的使用。首先是何谓风药?张元素在《医学启源》中把具有”风升生”特点的药物作为风药,入选者有防风、羌活、独活、柴胡、升麻、葛根、威灵仙、细辛、白芷、桔梗、藁本、川芎、蔓荆子、秦艽、天麻、麻黄、荆芥、薄荷、前胡等总计20种,并且有”羌活,气微温,味甘苦,治肢节疼痛,手足太阳经风药也””藁本,气温,味大辛,此太阳经风药”等记述。其后,李东垣继承了张元素的学术思想,并把风药作为一个概念进行阐释,谓:”味之薄者,诸风药是也,此助春夏之升浮也”(《内外伤辨惑论》),并对风药的应用有诸多发挥。清代徐大椿则认为:”凡药之轻而气盛者,皆属风药。”(《神农本草经百种录》)。

那么,风药何以治阳痿?《内经》有云:”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此即言人身的阳气的变化就是风。而阳痿——人身阳气之萎弱,就是阳气的变化,此即为风。故而在没有风药的禁忌证时,就可以用风药来治疗阳痿,如本案之羌活、柴胡、细辛,皆属风药之范畴,通过其升散之性,推动阳气敷布周身,尤其是通达宗筋。柴胡疏肝解郁、升举清阳,调畅气机;羌活入太阳经,能开腠理、通经络,助阳气从表而升;细辛温通少阴,散寒通窍,引阳气达于下焦。三者协同,既解阳气之郁闭,又促气血之运行,使宗筋得养、阳气得振,从而改善阳痿之症。

—— 孙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