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补派和泻派,挺哪一个?

补泻治则,或者叫扶正祛邪这个治则,其实包括补和泻两大方面,以及二者的各种组合。先来看看补法。
所谓补法,即扶正法,是指扶助正气的不足。机体的正气无非就是阴阳气血、津液和精。扶正,就是使用种种方法补充人体的这些不足的正气。阴不足就养阴,阳不足就温阳,以此类推。具体的方法,就多种多样,针刺也可以,药物也可以,艾灸也可以,导引、锻炼也可以。
这里就会引出一个问题,所谓扶正,或者说补益,是采用各种方法直接补充人体正气的不足吗?不是。你们想,拇指大小一颗人参,能有多少东西?可是它可以大补元气,难道它是超级压缩元气包?所以药物吃进去,并不是直接补充人体的正气,而是通过调节人体失常的气机,让人体可以自已产生正气,自已制造出些不足的气、血、津、液、精。原料是什么?天地的清气和水谷的精微。所以无论是哪种扶正方法,最终还是靠人体自身来起作用的。
祛邪,就是指祛除体内的邪气。因为邪气的性质不同,侵犯的位置不同而有不同的祛邪方法。但总的来说,祛邪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因势利导,尽量不要让战场发生在机体内。只要邪气乖乖出去就好,不是一定要消灭它的。否则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基本原则的理论基础在于,邪气永远是相对,只有在人体内才是邪气,一旦祛邪外出,排出体外,就不过是天地的一部分,而且不一定是坏的一部分。
所以因势利导,给邪气以出路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思路。其结果就是,祛邪的方法可以非常灵活。邪气在表,汗而发之,用发汗的方法让邪气从皮毛肌表而去;邪气在上,因而越之,用取吐、取嚏的方法让邪气从上窍而出;邪气在下,叫引而竭之,引就是引导的引,竭是竭尽全力的竭,就是用通大便、利小便的方法让邪气从下窍而出。痰涎瘀血,都可以想办法让它们由六腑而出。这就是祛邪的治则。
扶正和祛邪虽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甚至正好相反的两个治则。但是正邪是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所以扶正祛邪也相互影响。在具体使用的时候,或同用,或先后用。从正气的角度讲,扶正则正气盛,就自然可以祛邪外出,所以有“正盛邪自却”的说法;从邪气的角度讲,祛邪则正气自安,所以还有“邪去正自安”的说法。根据正邪力量对比的具体情况,既可以扶正以祛邪,也可以祛邪以扶正。这也是为什么“温补派”和“攻下派”都可以存在的原因。更多的时候,可能还是需要既扶正,又祛邪,也就是攻补兼施。
如果是采用攻补兼施的方法,一般来说总还是有个主次,或者是扶正为主,或者是祛邪为主。有时候,还会采用不同的先后顺序,比如先扶正再祛邪,或者先祛邪再扶正。
这么一说,仿佛瞬间就复杂起来。其实一点也不,只要辨清楚疾病的根本病机,采用怎样的具体方法其实都是可以的。就好像两军对垒,只要是知已知彼,采用什么战术都可以。这个取决于战场的具体形势,可是与主战的将官也有很大关系。只要不违反“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的基本原则就可以,既非全无章法,也并没有一定之数。
比如朱丹溪在跟着罗知悌学医的时候,曾经有个青年僧人昏倒在他们门前。朱丹溪收留这个僧人以后,发现这个僧人其实有伤寒的病。但罗知悌并没有让朱丹溪马上治疗这个伤寒,而是每天给僧人吃很多有营养的东西,就这样养一段时间以后,再用攻邪的方法,和尚的病很快就好。当时朱丹溪也不理解,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以和尚当时的情况,虽然有邪气入侵,但是体质太差,根本无法耐受攻邪,所以先用食物调养正气,然后再大力祛邪,毕其功于一役。
有的时候,虽然正气已虚,但是邪实更盛,这个时候,如果不先祛除邪气,而是想着先扶正的话,可能补益的正气反而导致邪气的更加壅盛。就应该先去其邪。比如一个素体脾虚的病人,不小心又吃多,形成食积症。这个时候,如果他的脾胃健旺,这个食物也就自已运化,但是他脾虚,于是得病。可就不能说,咱们先健脾,等脾气健运,就好。一是来不及,二是健脾的药反而会加重气机的壅塞。这个时候就要先用消食导滞的方法去其食积,再用健脾益气的方法以救其本。
总之,扶正和祛邪这样一对治则,是中医的基本治则之一,也是最不容易学习的治则。并不是说怎么去扶正,怎样来祛邪不好学,而是说二者的使用时机很难把握。需要反复体会,根据自已的性格特点,用药风格结合病人的具体情况,最终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方案。
关于“扶正祛邪”,就讲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