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人是处于一个正常的状态,还是一个疾病的状态,关键还是说阴阳处于怎样一种状态。正常情况下的阴阳应该是平和而安静的,这个就是所谓的阴平阳秘。平、秘其实都是安静的意思。异常情况下,就是阴不平、阳不秘,也就是说阴阳受到扰动,不再平和而宁静,那当然也就不再平衡,也就是所谓的阴阳失调。
在这里有人可能会提出疑义,说“阴平阳秘”不是指的是阴阳平衡吗?对,阴阳平衡很重要,但是阴平阳秘不仅仅指的是平衡,更是指平和和安静。平和和安静里面本身就包含了平衡的意思在里头,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不折腾,就是阴和阳都处于它应有的状态。扩展来说就是阴阳的失调还涵盖了气血的不合和五脏功能的异常。
那么什么情况下会出现阴不平、阳不秘,气血失合,脏腑气争呢?这个就涉及到了发病原理。中医认为,发病主要是两大方面的内容。第一,正邪相争是发病的根本原因。所以我们在整个发病的过程中看疾病的进展、发生、发展、预后,主要就是看正邪相争的一个状态是往哪个方向发展的。第二,内外环境的变化是发病的重要因素。
首先我们来看看正邪相争是怎么一回事。正邪相争是发病最重要的原因。那么在讲正邪相争之前,我们要理清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所谓的“正”,当然也是相对而言的,这里的“正”指的是,人体的一切正常的结构和功能都是正,也就是俗称的正气。正气指的是人的正常结构和功能。但特别好玩的是,在古代文献里头,正气还有一个概念就是正常的气候,那这个概念我们现在用得非常少了。
正气不足是疾病发生的内在依据,也是主要原因。中医非常强调正气在发病中的重要作用。如果说只是有邪气入侵,而正气是强盛的、正常的,那么也不太会发病。假设正气不足,即使没有邪气的侵袭,也会导致疾病,当然也更容易因为正气不足导致邪气入侵,发生各式各样的疾病。所以经常说“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有足够的正气,那么外界的邪气就不能够侵袭。
但是这里面有一点点小例外,就是有几类病因,无论正气强盛与否都可能会导致发病,这属于特殊情况。第一大类,就是时邪、戾气,时邪、戾气是无论长幼,触之即病。正气强盛的当然不容易得病,但是不能说他一定不得病,而正气虚弱的当然就更容易染病。第二类疾病,就是有一些不内外因,比如虫兽、金刃所伤,这个无论正气有多强盛,都会致病。这是讲的正气不足,是疾病发生的一个内在依据。
实际上正气的是否充足,还影响到疾病的发展和预后。当然正气相对越强盛,这个疾病就越轻浅,越容易好。病人的预后也就越好。如果说正气越不足,那么疾病就越深重,越不容易好,越容易迁延难愈,病人的预后也就是越糟糕。那么邪气在发病过程中是占用怎样一个地位?它是致病条件。如果没有邪气,仅仅是正气不足,也不容易直接得病,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为什么会有正气不足?邪气所伤是导致正气不足的重要原因。当然这个邪气,它的范围包含了就非常的广阔,既包括外因,也包括外因,也包含不内外因。那大家想,六淫之邪,如果说正气充盛,同样一个气候变化,可能在此为六气,在彼为六淫。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气候变化,这个六淫之邪的存在,是导致发病的非常重要的条件。也有人因为正气强盛,能够抵御这种气候变化,能够抵御这种六气,他不发病。可是如果说,气候变化比较剧烈,虽然不发病,正气能够抗邪,实际上也消耗了正气。这个就是我们前面引用过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这句话的第二个层面的意思,就是凡是邪气入侵,一方面当然是它的正气已然很虚弱,所以邪气才容易侵犯它。第二个层面的意思是,因为有邪气的侵犯,必然会耗伤正气,所以其气必虚。所以我们讲邪气是发病的重要条件。可是发病的形式却有不同,有的时候是感而即病,比如说一阵风刮过来天气变凉了,可是穿的衣服不够多,受了风寒之后马上就感冒了,这个叫做感而即发;有的时候就是这阵风寒我受了,但是没有马上发病,它是伏于体内,由于之后的某种诱因再来发病,这个叫做伏而后发。
伏而后发,其实也是有不同的情况的。一种情况就是: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飱泄;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就是说在春天被风邪所伤,但是当时没有发病,这个风气留连于内,伤于肠胃。因为风属木,脾胃属土,木克土,到了夏季的时候,就发为洞泄之病,表现为拉肚子这样一类的疾病。冬天伤于寒邪,也并没有马上发病,到了春天,发为温热之病。这就是冬温病,叫做伏而后发,这是一种类型。
还有一种类型是先伤于邪气,没有马上发病,再加上平时的饮食调摄不到位,或有外伤,或者说是饮食不洁,内生湿热。这个时候正气渐伤,如果再触犯小邪,就是别人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邪气,你也没有直接的触犯六淫之邪,也没有触犯实邪,但是也发病。这就是“必有因加而发焉”。新邪与旧邪相合,那么新邪即使不是很强盛,也可以引起发病。所以邪气是发病的重要条件。
发病以后,正邪相争的态势影响了发病的过程,以及预后。如果是正气强盛,邪气渐却。慢慢的正气就能驱邪外出,疾病就逐渐的向愈。如果说正气慢慢的虚弱,而邪气非常的旺盛,或者有的时候,为邪气所伤以后,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仍然做一些伤害正气的事情,比方说感受风寒之后,有点小感冒,但是带病工作,仍然劳心、劳神、劳力,那么正气就更加的虚弱。这个时候,正虚而邪盛,疾病就有可能会进一步的进展和深入,预后也就会变得更加的糟糕。有的时候正气虽然在努力抗邪,但是邪气也非常的旺盛。这些相争僵持不下,正不能胜邪,不能祛之外出,邪也不能胜正以深入人体,就变成一个病理性缠绵的情况。缠绵渐久,邪势渐退,正气渐衰,最后正也不是很强盛,邪也逐渐的虚弱,就变成一个病情缠绵难愈的一个局面。
人体的正气只要调摄得当,总是能够逐渐恢复的。而在发病之后意识到了邪气的存在,采取了各种合适的治疗措施,逐渐的驱邪外出,于是邪气渐衰,正气渐盛,疾病逐渐的走向好转。这个时候,有可能会经历一个正气虽然好转,但还是有弱,邪气虽然渐去,但是毕竟没有完全消退的状态。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注意调摄,注意坚持治疗,以免邪气卷土重来。
当然经过治疗,也有可能最后邪气已经被完全的驱除了,但是这里毕竟发生了一场正邪相争的战争,所以正气也比较虚弱。这个时候邪已去,正未复,就变成一个虚证。这种虚证,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把他调摄好。不然的话,人体防御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虽然邪气已去,但是随时还有新的邪气会侵袭进来。必须要把正气尽快的培养起来,建立起新的防线,把大门重新关上,以避免再次发病。这个就是病后调养的重要性。
总之,正邪斗争的胜负就决定了发病或者是不发病;以及发病以后,病情是越来越轻,还是越来越重;这个疾病的治疗是可以很快就好,还是会迁延难愈。
那另外一方面,既然有正邪相争,就必定有一个战场,就是所谓正邪相争的部位。正邪相争的部位就决定了发病的部位。也就是说,正邪相争在哪里,就决定了在哪个地方发病。
请注意,只是决定了它在哪里发病,并不是一定发病在正邪相争的部位。有点绕口,那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正邪相争一定是在人体的某个具体部位的,比方说相争于五脏,或者是五脏中的某一脏,或者是相争于经络,或者是相争于某一腑。那么他的相争之处,就有可能会出现相应的障碍,就会有相应的外在表现。这也就决定了他的发病部位。
可是这个发病部位并不总是在正邪相争的地方。比方说,正邪相争于心,心经之火太过旺盛,那会有心经火盛的症状,发病部位在心经。但是也可以表现为心经的症状不明显,但是心与小肠相表里,心经的火热循经而下,传于小肠,最后发病部位在小肠,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的淋漓涩痛的症状。这样的情况在临床上是非常常见的,这个就是经常讲中医看病,不能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因为虽然发病的部位在这里,但是它的正邪相争的部位,或者说疾病的矛盾并不在这里。
那么除了说正邪相争是发病的原因以外,发病理论里面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说内外环境的变化也是发病的重要因素,包括内环境和外环境。外环境的变化是发病的在重要因素,因为外环境的变化,决定了可能会承受什么样的邪气。邪气有内生的,有外来的。外来的邪气,往往与外部的环境有关系,比方说气候,突然的大风雨。如果说所处的环境,经常出现剧烈的气候变化,那邪气就很旺盛,人更容易得病和生病。所以在恶劣环境生存的人类就少。在环境适宜的地方生存的就多。现在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我们已经能够部分的局部的去改造一些环境,所以现在在整个地球上都分布了很多很多的人类。但仍然是有区别的,人口密度还是有极大的区别的,比方说西伯利亚人口就比较少。
那么第二个就是地域,地域具有不同的气候特点,不同的饮食习惯,这些东西也可能会成为重要的发病因素。比方说,北方比较寒冷,同时比较干燥;南方就比较温暖,但也比较潮湿。那么这个寒冷和干燥,温暖和潮湿会导致不同疾病的发生。所以在南方和北方不同的疾病谱是不一样的,发病特点也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同一种疾病,可能也会具备不同的特点。就拿感冒来说,北方人感冒以风寒为主,南方人感冒就以风湿风热为主,以风湿袭表和风热袭表为主。
人的体质也不一样,北方的人就比较壮实一些,肌肉比较紧致,南方的人就柔弱一些,肌肉就比较疏松。所以以后学方剂,也会学到这样的观点,说北人伤寒重用麻桂,南人伤寒重用荆防,这个就不一样。那么工作区属外环境,这个外环境对人体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有一些工作环境非常恶劣的工种,往往是导致人体发病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我曾经看过一个小姑娘,年纪只有20岁,但是她说自己百病缠身,有非常多的症状。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毛病?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所在的那个工厂里面,那个工作环境是有有毒气体的。虽然她们都有保护措施,但是不可避免的,她们会接触到一些有毒气体。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毒气体是什么,但是她能够观察到的是,她和她的同事在这个工厂上班以后,健康状况就每况愈下。当然这个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随着对职业病认识的深入,保护措施的到位,这种情况已经是比较少见了,但还是有。比方说我最近看的一个病人,他是在染坊里工作的,就是传统的染布的作坊,他一年四季都是泡在水里的,泡在染池里工作,所以他就逐渐形成了一个寒湿的体质。他是我见过的病人里寒湿最严重的病人之一,这个就和他工作居处的环境就很有关系。
除了外环境以外,内环境也是很重要的。什么叫内环境呢?就是人体的体质,人体的精神状态,这个对发病也是很重要的。内环境,实际上有一方面就不仅仅是邪气的问题了,而是正气的问题。比方说体质,体质也是由先后天各个因素一起形成的,这个形成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内、外环境的影响,就是前面讲到的北、南人的体质不一样,这就是典型的例子。现在给中国人体分为体质九分法,不同体质也就容易得不同的病。在《内经》里面其实对人的体质就已经有不同的分类,就是分阴人和阳人。还有体型来分体质的,比方说是肥胖的人,瘦小的人等。不同的体质就是有不同疾病的易感性,就得不同的疾病。你比方说胖子气虚多痰湿,那他的肌腠就必然的不固,容易得汗症,为外邪所伤,容易感冒,因为阳气相对不足,冬天又容易为寒邪所伤,容易怕冷。瘦人就多火,阴液容易所伤,往往容易上火,脾气容易不好,肝火容易上延等。不同的体质会有不同的发病特点,内环境另外一个特点就是精神状态,我们前面已经讲了九气之变,不同的精神状态喜怒悲恐,这个是正常人应该具备的。但是长期的处于某种情志之下,也会容易改变内环境,容易患某种类型的疾病,比方说容易生气的人就容易肝阳上亢,就容易得风证,就容易得火症。那么老是悲忧的人,他就容易体质虚弱,容易神思缠绵,因为他正气虚弱则邪气入侵。内外环境的变化也是发病里面非常重要的因素,那么关于发病今天就介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