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医案原文
1. 基本信息
• 姓名:Y
• 性别:男
• 年龄:不详
• 初诊日期:2021年8月13日
• 节气:立秋
2. 初诊脉案
主诉:鼻塞流涕反复发作
症状:鼻塞流涕,学习时加重,时有目赤眵多,两足频发湿疹,瘙痒搔抓,大便日行1次,质调
舌脉:舌略红嫩,苔薄白腻,脉弦滑
诊断:西医诊断:缺;中医诊断:鼻鼽(肝郁肾虚证)
治法:疏肝益肾
方药:
炒陈皮6g 焦六神曲9g 连翘9g 淡豆豉6g
荆芥6g 炒莱菔子15g 桔梗6g 厚朴6g
淡竹叶6g 茯苓6g 炒山楂9g 苦杏仁6g
3剂,水煎服
3. 复诊
第1次复诊(初诊7天后)
症状:鼻塞较前减轻,仍学习时加重,大便日行1次,易不成形,味臭,夜寐不安
舌脉:舌略红嫩,苔薄白腻,脉弦滑
治法:疏肝益肾,健脾和胃
方药:
焦六神曲9g 炒山楂9g 炒莱菔子15g 炒陈皮6g
连翘6g 茯苓6g 淡竹叶6g 厚朴6g
桔梗6g 苦杏仁6g 荆芥5g 淡豆豉6g
补骨脂6g 太子参15g 炒麦芽9g 炒稻芽9g
6剂,水煎服
上方调整:改连翘为6g、荆芥为5g,加补骨脂6g、太子参15g、炒麦芽9g、炒稻芽9g
第2次复诊(初诊13天后)
症状:鼻塞一度消失,运动后略有鼻塞不通,大便日行1次,成形,味略酸
舌脉:舌淡红嫩,苔薄白腻,脉弦软
治法:疏肝益肾,通窍和脾
方药:
苦杏仁6g 太子参15g 淡竹叶6g 茯苓6g
连翘5g 补骨脂3g 炒麦芽9g 炒稻芽9g
白芷3g 焦六神曲9g 炒莱菔子15g 炒山楂9g
炒陈皮6g 荆芥5g 淡豆豉6g 桔梗6g
6剂,水煎服
上方调整:改连翘为5g、补骨脂为3g,加白芷3g
第3次复诊(初诊19天后)
症状:晨起鼻塞,活动后鼻塞通畅,大便不成形,日行1次,无咳嗽
舌脉:舌淡红嫩,有红点,苔薄白腻,脉弦软
治法:疏风通窍,燥湿和脾
方药:
白芷6g 紫苏梗6g 葛根15g 黄芩9g
黄连9g 炙甘草6g 炒莱菔子15g
2剂,水煎服
上方调整:更方,予本方治疗
2. 诊法观象
本案患者主诉鼻塞流涕,西医多属过敏性鼻炎范畴,中医辨为鼻鼽。首诊之时,患者舌略红嫩,苔薄白腻,脉弦滑。舌质红嫩示其体质偏虚,内有郁热或阴虚火旺;苔薄白腻乃湿浊内蕴之象,结合脉象弦滑,弦主肝郁,滑主痰湿食积,提示本案病机错综,非单纯风寒或肺热可概之。
从症状推求病机,患者鼻塞流涕虽发于肺窍,但“学习时加重”一症尤为关键。思虑伤脾,郁怒伤肝,学习用脑之际,气机郁滞,肝木不达,脾土不运,致使清阳不升,浊阴不降,窍机不利,故鼻塞加重。目赤眵多乃肝经郁火循经上扰之征;两足频发湿疹、瘙痒搔抓,则是湿热下注、浸淫肌肤之表现。大便虽日行一次且质调,但结合苔腻脉滑,可知中焦气机升降受阻,伏有食积湿滞。
综上,本案定位脏腑主要在肝、脾、肺,兼及于肾。定性为本虚标实,本虚为肾气不足、脾虚肝郁,标实为湿浊、食积、郁热。初诊时虽诊断为肝郁肾虚,但急则治其标,中焦湿浊食积与肝经郁热是当前导致鼻塞的主要矛盾,即所谓“土壅木郁”,肺窍因气机窒塞而不通。
3. 治法破局
针对上述病机,治疗采取“疏肝益肾”之大法,但在方药运用上体现了极高的辨证技巧,即先以消导化积、疏理气机为主,佐以通窍,待中焦气机通畅后再议扶正。
初诊方药看似以保和丸(焦六神曲、炒山楂、炒莱菔子、茯苓、陈皮、连翘)为核心,实则深意存焉。保和丸消食导滞,和胃清热,正中苔腻脉滑、中焦积滞之的。方中加炒莱菔子、厚朴、杏仁、桔梗,取“肃肺降胃、调理气机”之意,盖肺与大肠相表里,腑气通则肺气降;荆芥、淡豆豉轻清宣散,以通鼻窍;淡竹叶清心利尿,导热下行。全方重在一“通”字,通过消食、理气、宣肺,使中焦气机流转,肝郁得舒,鼻窍自通。
一诊后鼻塞减轻,知药中肯綮,但大便易不成形、味臭,夜寐不安,提示脾运不健,积滞未清,且肾气不足之象渐显。二诊于原方中加入太子参益气健脾,补骨脂温补脾肾以固摄大便,炒麦芽、炒稻芽增强消食健脾之力。此时治法转为消补兼施,在继续疏解肝郁、消导积滞的同时,兼顾脾肾之本。
三诊时鼻塞一度消失,大便成形,唯运动后略有鼻塞,脉象由弦滑转为弦软,说明实邪渐去,虚象显露。遂减少连翘、补骨脂之量,加白芷辛温通窍,专攻运动后气机一时不周之鼻塞。四诊时病情出现反复,晨起鼻塞,大便不成形,舌见红点,此乃湿热蕴结大肠,郁而化热,扰动气机所致。此时更方为葛根芩连汤加减。葛根解肌升阳止泻,黄芩、黄连清热燥湿厚肠,白芷、紫苏梗理气通窍,炒莱菔子降气消滞。此阶段治法紧扣“湿热阻滞肠道,肺气不宣”之病机,通过清肠腑湿热以通肺气,体现了“脏病治腑”的学术思想。
4. 心得体会
本案虽为常见之鼻鼽,但辨证施治独具匠心,体现了中医“异病同治”与“治求其本”的深层逻辑,兹提炼以下三点心得。
其一,鼻鼽治肺,不囿于肺。本案患者主诉鼻塞,常规思路多从风寒袭肺或肺气虚寒论治,常用苍耳子散或玉屏风散类。然本案医者紧扣“学习时加重”这一细节,洞察出“土壅木郁”的病机本质。学习伤神耗气,致脾虚肝旺,中焦气机升降失常,进而影响肺之宣降。初诊大胆运用保和丸加减,从消导食积、调理中焦入手,实乃“治病求本”之举。这启示我们在临床中,对于五官孔窍疾病,不可忽视中焦脾胃气机升降的关键作用,中焦如沤,气机调畅则清阳上升,九窍通利。
其二,标本缓急,进退有度。医案虽诊断为“肝郁肾虚”,但全案并未一开始即大量堆砌补肾填精之品,而是根据脉证变化,分阶段调整。初诊以消导疏泄为主,解决中焦湿滞这一标实;二诊见脾肾亏虚之象,适时加入太子参、补骨脂,转为消补兼施;三诊、四诊根据湿热移肠、舌现红点之新变,果断更方为葛根芩连汤。这种动态调整的治疗策略,精准把握了疾病在不同阶段的病机矛盾转换,体现了中医辨证论治的灵活性与严谨性。
其三,肺肠同治,腑气通脏。四诊时患者晨起鼻塞伴大便不成形,舌有红点,医者断为湿热蕴结,选用葛根芩连汤。葛根芩连汤本为《伤寒论》治疗协热下利之方,此处移用于治疗鼻塞,正是基于“肺与大肠相表里”的理论。大肠湿热清除,腑气通降,肺气宣发功能随之恢复,鼻窍得通。这种通过通降肠腑来治疗肺系疾病的方法,即“下病上取”或“脏病治腑”的反治法,在临床对于伴有消化系统症状的耳鼻喉科疾患具有极高的指导意义。全案方药看似平淡,实则法度森严,环环相扣,值得深思。